常與共:六維視角念屈子

“告別屈原人格”?直到今天,依然有人以深刻的偏見和瘠薄的邏輯,在以別具一格的話語,向知識分子群體進行煽惑,其背靠國家崛起的宏大背景和愛國主義的歷史強磁場,而裹頭扯嗓尖叫的姿勢,實在不好看,也越來越沒有“票房”。

【本文為作者常與共向察網的獨家投稿】

常與共:六維視角念屈子

端午到了,屈原“火了”,其實,屈原從未離去,他的其生命狀態,至少在六個維度上呈現繽紛姿態和鮮亮氣息。

一個是政治意義上愛國報國的屈原。

愛國主義就是千百年來鞏固起來的對自己祖國的一種最深厚的感情,對中國人而言,追尋愛國主義之源頭,不能不走向軸心時代,找到與老莊孔孟、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同等高度的歷史巨人屈原。

忠君愛國,君王及其權力無非是個符號,而國家之一統、民族之強盛、萬千黎庶之幸福安康才是屈原想要的,雖因其美政主張和強國理想侵犯了保守貴族的既得利益,遭讒被誣而見疏被逐,東下陵陽、北上丹陽、南流沅湘,遍體鱗傷、形容枯槁,而不墮其堅白志氣。

在人生之谷底,又遇女須、靈氛、鄭詹尹、漁父之貼心勸誡,也曾有離國去鄉遠赴“海外”實現抱負之一閃念,但終歸至死首丘,未出國門。以家國天下為念,以故土邦國縈懷,“雖體解吾猶未變”、“雖九死其尤未悔”。

這樣一個人,又何曾會齟齬于個人榮辱進退,在所謂“權力”面前喪魂失魄?又何來“愚忠”、戀棧與“不合時宜”?恰如數百年后的杜工部,致君堯舜上,不是耀名逐利、看遍長安花,而是要以正道直行,再使風俗淳。如此將個體價值與家國天下一體同構的追求,在全球化景觀中依然有其顯眼的長久的存在價值。

“告別屈原人格”?直到今天,依然有人以深刻的偏見和瘠薄的邏輯,在以別具一格的話語,向知識分子群體進行煽惑,其背靠國家崛起的宏大背景和愛國主義的歷史強磁場,而裹頭扯嗓尖叫的姿勢,實在不好看,也越來越沒有“票房”。

一個是文學價值上書就不朽的屈原。

作為毫無爭議的“中國古代第一位偉大的詩人”,屈子當年賦離騷,就以其亙古未有、橫絕后世的語體風格樹立了“騷體詩”的“喜馬拉雅”,唯有《詩經》可堪與其雙峰并立,撐起一個風騷雅致、旖旎絕倫的先秦?,F實主義和浪漫主義就這樣輕輕遭遇。同是現實風格,屈原比后數百年的西方巨匠但丁更顯生命體驗的孤絕深邃、對民間疾苦“民生多艱”的無縫體解,同是浪漫書寫,與汪洋恣肆、放誕無端的莊子之文章相比,屈子之賦更顯幽深悲怨而孤沉深往。

千載之后,以馬列主義為指導,以中國“革命實踐”為基地,再次迎來兩大主義的融會交流,產生了思接千古風騷流韻、文通億萬目不識丁“泥腿子”的全新文風詩風和“千古詞人共折腰”的磅礴詞風。“魯郭茅巴老曹”、丁玲、趙樹理、孫犁、柳青、路遙……五四文學、延安文學、新現實主義文學,滋滋不絕地從三閭大夫那里獲取彈藥和補給。一個個在鄉、進城的底層女性農民開始拿起手機、敲打鍵盤來書寫為“為文藝而文藝”論者所哂視的柴米油鹽、苦辣酸甜,無不以上下求索、越挫越堅的奮斗掘進中感悟“蹇朝誶而夕替”的生存同構。

像屈原那樣,以那種深切熾熱的現實關懷和在人間的寫作狀態,那種“正確地不加修飾地描寫”現實實存的人和人的生活條件,同時又不廢合乎邏輯地浪漫想象和“文采斐然”,這樣真正的現實主義風格的文學,才會真正照進生活、接近歷史。

相反,那些調侃崇高、扭曲經典、顛覆歷史,丑化人民群眾和英雄人物的乖戾涂抹,那些是非不分、善惡不辨、以丑為美,過度渲染社會陰暗面的淆亂取向,那些搜奇獵艷、一味媚俗、低級趣味的腐臭癖好,那些胡編亂寫、粗制濫造、牽強附會的文壇冬烘,那些追求奢華、過度包裝、炫富擺闊的“紙醉”金迷,那些只寫一己悲歡、杯水風波,脫離大眾、脫離現實的“為藝術而藝術”,都該在端午前后,捧一卷離騷,面壁思過。

一個是民俗意義上返本開新的屈原。

悠悠千載,一個在民俗場景中更迭出現的活態的屈原,從未離開。他兼容了自然物候與世間情感,薈聚了陰陽法則,春夏秋冬四季,天地人三才,東西南北中五方,仁義禮智信五德,以少長咸集、八方同和之姿態,接引花草樹木,沾染色香味形,去五毒、迎陽氣,賽龍舟,皆豪情,品粽貼符陪香囊飲雄黃酒以熨帖身心,以甜食投江,牲醴相祭,百舸爭流,來討好、“嚇唬”貪吃的魚蝦猛蟹“嘴下留情”,是習慣成自然的民俗表現,更是民心有憑的經典樣本。

想想看,同為“當官的”,一個“屈大夫”被千載紀念,焦裕祿、谷文昌、牛玉儒、羅陽、鄒碧華、廖俊波等人也被人民永遠追懷紀念,而那些任人唯親、排斥異己的“高×良”,搞團團伙伙、拉幫結派的“祁×偉”,搞匿名誣告、制造謠言的“程×度”,搞收買人心、拉動選票的“劉×建”,搞封官許愿、彈冠相慶的“丁×珍”,搞自行其是、陽奉陰違的“孫×城”,搞尾大不掉、妄議中央的“趙×春”,終將隨著摧枯拉朽、蕩污滌濁的反貪正風立規肅紀而走向榮華的反面、聲譽的谷底、歷史的恥辱柱。而在人們關于美好生活的祈愿中,少一些“他們”,多一些屈原,已經成為民俗精神的一份子。

一個是經濟意義上匯通資源的屈原。

屈原拉動了香包、粽子、龍舟,及種種相關“端午節慶”用度的生產與消費,“過端午”成為消費窗口,“端午經濟”成為“專有名詞”,人們在生之狂歡、創造之愉悅、交易之頻繁中向偉大的犧牲、通達的人格和高貴的精神致敬和獻祭,以酒神的“瘋癲”來回報日神的憔悴,或許更符合后現代氣質的市場法則。

其實,元典意義上的屈原,骨子里從沒有脫離過經邦濟世與物資交易之經濟,其經濟思想更是從民生關懷走向了“重義輕利”的流通觀和“實有所得”的分配輪,在《離騷》、《九章》、《九辯》中有關農業生產與天時、與自然生態的刻畫,有關政治與經濟相互作用關系的初步描繪,特別是關于經濟管理中“循繩墨”,“明法度”、“秉德無私”的見解,可供假冒偽劣、以次充好、以假充真、摻假使假、仿冒虛造、謊話連篇的個別當代陋象制造者和治理者之鏡鑒。

一個哲學觀念上道通為一的屈原。

屈子之哲學,以軸心先秦和中華楚地為時空基礎,其《離騷》之自我抒懷,絕非自我中心、個人至上、目中無“人”的經濟人假設,而是將個體與群體、自我與“他者”、民之私、官之德、人之品與國之興衰榮辱深切鏈接,為愛國主義在個體生命層面的價值接榫找到了最符合天道人倫的自然表達。而《九歌》中以莊嚴鄭重之東皇太一、英俊神武的東君,肅穆冷峻的大司命、勇猛剛烈的烈士,透射著國家觀念的深重印跡,在比起同時代某家那一副不茍言笑的面孔和喋喋不休的說教,不知道要高超多少。

“遂古之初,誰傳導之”,《天問》的振聾發聵之問,加上《遠游》以精氣說和“惟天地之無窮”的宇宙無限論,成就了無可置疑的素樸唯物指向。而其在《天問》中以問而不答,以不答為答,恰又與老莊之惟恍惟惚、自然而然、道通為一暗相契合,于此方顯一個自由的靈魂。

而屈原哲學所訴求之“自由”,自然不是某些以傳播所謂“公共知識”為己任的“精英”們所孜孜以求、呶呶不休的那個“由自己”,而是自律與他律的合一,個性與共性的互動,個體向上向善和家國繁榮富強的“齊一律”。這自然能讓人們瞬間有時光穿梭之感,在十九世紀中葉的歐洲大陸出現的那個“幽靈”那個讓“教皇和沙皇,梅特涅和基佐,法國的激進黨人和德國警察”都為“神圣地祛除”之而聯合起來的幽靈,不正是朝向那個“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那樣一個“聯合體”嗎?

當然,還有第六個屈原,那就是在生活視角中追求美好生活、包括幸福愛情的屈原,這是一個可以在今日之諸多“熱播”劇目中被無限演繹和多重想象的話題,屈子以如此方式被接入當代生活,其實也是一種“幸運”,畢竟,我們太需要一個既有兒女情長,又要英雄氣不短的“屈原”了,于是,那個真實的心中藏著一個妖嬈多情的“湘夫人”的屈原反而可以灑然而笑,感喟后輩們如此懂禮知趣地不去攪擾和無端揣測、造謠獵奇。

或許,還有第N個屈原,執銳攻堅,金戈鐵馬,匕首橫于敵酋之項,赤膽孤懸于淆亂世間……

端午節可以“快樂”,但這是意識到屈原之博大生命力之后的“悲欣交集”和負重前行,研究魯迅的大家王富仁先生已魂歸道山,其名言“誰罵魯迅,我就罵誰”可借來一用,“誰罵屈原,我就罵他”!

初稿于2017年,修訂于2020年6月末

【常與共,察網專欄作家】

「贊同、支持、鼓勵!」

察網 CWZG.CN

感謝您的支持!
您的打賞將用于網站日常維護費用及作者稿費。
我們會更加努力地創作來回饋您!
如考慮對我們進行捐贈,請點擊這里

使用微信掃描二維碼完成支付

請支持獨立網站,轉發請注明本文鏈接:http://www.zorybux.com/history/202006/58403.html